【双毒】覆水难收

一千根针:


不过是多喝了几杯,远达不到酣醉的程度,最多就是眼前眯成一条线,看什么都只剩那窄窄一横——这不打紧,横竖今天都没任务,就算是醉得走不动道也没人苛责。

王天风眯着眼睛捋捋耳旁碎发,一摸便摸到耳廓上结痂的突起,还没掉疤,也已经不会疼了。

子弹再偏离一点,他下半生就只能靠一只耳去分辨枪声。

酒保贴心地凑上来问要不要续杯,王天风仰起头把杯子里的冰块也倒进嘴里嚼得咯嘣响,厚实杯底重重砸在吧台面上,搁在一旁的唱片机也随着震动卡壳了那么几秒,终究艰难地继续转着盘,金属摩擦嘶哑得很难听。

王天风披上风衣出了酒吧,冷风迎面驱散满脸热气,路上连着撞了几个外国佬,他心情不好,连道歉都省了,跟没听见身后吵吵嚷嚷的谩骂一样,笔直地朝前跌跌撞撞。

路灯昏暗,不知是为了节能或是故意营造深夜诡谲氛围,灯柱下他吐得天昏地暗,灯罩上飞虫因为他不知收敛的干呕声惊得站不住脚慌乱地绕着灯芯扇动翅膀。大雾弥漫,除了不远处同一类型刷了绿漆的路灯模糊地亮着,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是在离家三条街道的路口碰到明楼的,男人在他眼里就只剩一道影子,左边晃晃右边晃晃,走近了才发觉男人面露寒霜,兴许是出门出得急了,空落落的领口也没围上围巾,王天风看着他光裸的脖颈下意识缩了缩自己的脖子。

“你来接我?”

“我来找你。”

默契在这时显得尤为尴尬,两人同时出声又同时闭嘴,尴尬演变为长久的静默。围着灯罩挣扎的飞虫终于安稳停留吸附,靠近它们寒冷之中的热源。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踱着。

王天风在前头默默骂着明楼有病,这时候他彻底把身上那点儿火烧的难受给抛之脑后了,头也不疼了胃也不闹腾了。明楼跟背后灵似的始终保持着一个距离踩着他的步子,鞋底摩擦柏油路面在寂静的夜里无限放大。

王天风停下脚步,身后也自然没了声音,他的愤怒突然从将熄的小火苗烧得没了顶。

“明楼你他妈发什么病?”他猛地转过身一通吼,用力过猛脑子一阵晕眩,头疼又回来找他了。

对面突然的发作吼得明楼有瞬间的怔懵,他似乎不懂又是哪里压着这位的尾巴了,眼角的疑惑在到达眼底前没了踪影,明楼脾气并不好,消化了王天风的怒气后自己的不悦也渐渐升起:“从医院偷跑出来的人还好意思说?”他不过是回家拿个换洗衣服,医院的电话就追到了家告诉他躺在病床上的人不见了,他火急火燎回到医院,被粗暴拔出来的吊瓶针头上还沾着刺眼的血,护士把王天风落下的东西拿给他,那是他的大衣。

天知道当时他有多上火。

“我死了吗?”王天风横得很,“没死你唧唧歪歪个什么劲!”指头一下一下戳着明楼胸口。

“你就非要死了才能安稳?……行,我就不该管你。”

“管我?你有什么资格管我?”胸口里塞着一口气,王天风笑着意有所指,“…组长?”


昨夜。

原本该是万无一失的行动,“烟缸”像是提早得知计划路线完美避开了埋伏圈,王天风敏锐意识到情况有异,当机立断离开了原来位置。暗巷穿梭,王天风握紧了藏在大衣口袋里的枪,周围安静得过了分,不发生些什么都对不起这份诡秘。

他挡住了“烟缸”逃离的路,子弹擦过耳边的时候引起剧痛甚至耳鸣,王天风却只是想他这次又赌对了。


明楼藏在暗处,给“烟缸”递了信之后他便没再出手相帮,他不好做太多,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蓝衣社的人也不是傻子,这么一来必定猜到这次行动有内奸,他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引火烧身。

开始很顺利,“烟缸”选择的逃脱路线很精妙,没引起任何人的警觉,直到王天风的身影从路口一晃而过,明楼心里一惊,到底是有人察觉了,而且还是最糟糕的那一个。

王天风的阻拦,“烟缸”的反击,明楼都看在眼里,他很冷静,手上甚至没抓任何武器,静靠在墙垣之上闭目聆听。

一墙之隔的酣战,孰生孰死已然不是他能控制的了,能做的都做了,到了听天由命的时候。他还能分出心力去想,王天风的赢面似乎更大一些。

但是他没想到,“烟缸”那边突然多了帮手,本是势均力敌的场面,天枰一下子就倾了,暗枪一响,王天风想躲闪已来不及,侧面打入小腿骨的子弹穿了过去,冲击力让他单腿跪在了地上换弹匣的手一滞,王天风咬牙,暗红的血水浸湿了裤腿流向地面。

王天风没就此罢手,对方能一枪爆头却没有这么做,而是打中他的腿让他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他会教教对方,什么叫战场上的仁慈会害死自己。

他抬手便射向一团黑处,听声辨位他还从没出过错,这次也不会。

他确实打中了某人,只是第二枪出乎意料地快,他手还没垂下就被打掉了枪,似是不放心又补了一枪打在他的小臂中心。

王天风惊讶地望向黑处,满心的不可思议。


明楼心绪大乱,他没想到“烟缸”的同伙竟是自己从小养到大的人,阿诚那身形他是一看便知,也是因此,王天风打中阿诚后背,他才忍不住出手相助打落了王天风手里的枪,又担心王天风身上不止藏了一把,复又打伤了他的手。

阿诚带“烟缸”走的时候回了个头在找暗处相助的人,明楼没有露面,他回头朝巷子深处跑去。


“烟缸”成功逃脱,明楼出现在王天风面前。

王天风背靠断垣残壁,手垂在两腿之间,小臂上血污凄惨和腿上流出的血溺成了一片。看着凶险,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小伤,王天风眼睛盯着不远处落在地上的手枪,对立在跟前的人视若无睹。

明楼蹲下身拉过他仿若断了的手臂架在脖子后,王天风没挣扎却也不顺从,明楼一声不吭硬是靠自己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拖了起来,明楼还没喘一口气,王天风像是回神了突然开口:“你枪里还剩几颗子弹?”

“满的。”确实是满匣,少了两颗子弹的弹匣早被他换了。

王天风无意义地嗯了一声,垂着眼睑不说话了,明楼侧头发现他耳边的伤口处慢慢淌出的血流了一脖子,看着真挺吓人。

明楼架着他上车,脱下身上外套盖在他身上,王天风闭着眼说:“任务失败了,是吗?”

“这不怪你。”明楼看着他抱着被打伤的手臂,当机立断只想送他去医院。

“我知道。”王天风却说,“该怪你。”

刚发动的引擎熄火了。

明楼坐在驾驶座上冷汗涔涔,王天风轻笑一声:“不怪你怪谁?你要是早点来,也不至于让烟缸跑了。”

明楼重新发动起引擎,转头低声道:“好,怪我。”

王天风闻言拉紧了身上明楼的外套,把头深深埋进厚呢大衣里,隔断了急欲窥探的视线。

之后的记忆就是满带着消毒药水儿味的白色。


“没话说了?”

明楼狠皱着眉:“我找了你大半夜,不是为了在路边上和你吵架的。”巴黎的夜晚湿气很重,他这才察觉身上冷得可以。

“我也不想和你浪费口舌…不对我就压根不想见你。”王天风吸了吸鼻子,冻得两颊通红像是发了烧,“这几天别再出现在我面前,烦。”

明楼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抢白,王天风说:“我看你也未必就想见我,还有必要装吗?”

王天风说得没错。

他从医院消失之后,明楼是松了一口气的。气他新伤在身往外跑是一方面,想到暂时可以不用面对他是另一方面。王天风的态度里一半的怀疑一半的确信,就差把话说开。而有些话似乎一旦错过那个说出口的时机,就再无重见天日之时。

至于到底是说的人不愿说,还是听的人不想听,还有待考证。

明楼看着王天风消失在雾色之中,这回他没再跟上,不过看那背影渐渐不见,这种感觉确实不大好受。

他想他只是单纯地不想看这个人死掉而已,起码不要是在自己面前。


雾散了就开始下雪。

大雪纷飞了两天之后,王天风主动现身,伤还没有好利索,但藏在厚实的衣服里谁也看不出来,他戴了顶帽檐压低的鸭皮绒帽,一双眼镜凌厉透亮。

“下课了?走,吃饭去。”

“……好。”

这一页就算是揭过去了。

只是日后他每每瞟见站在他身旁的那个人耳廓上浅红的伤痕便不可抑制地想逃离。

他再不能靠近这个人了。

[完]

关于烟缸,我什么都不知道,拒绝谈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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